微软(MSFT-US) 共同创办人比尔盖兹（Bill Gates）对人工智慧（AI）的态度正在出现转变。过去一直被视为AI技术乐观派的他，如今警告，AI有可能对人类社会构成严重威胁，如何应对相关风险应成为「全球头等大事」。

盖兹过去虽然也曾担忧AI可能冲击就业、助长虚假资讯，但整体仍认为相关风险基本可控，并相信AI带来的变革前所未见，有助解决医疗资源分配不均、推动教育普及等长期困扰人类的问题。

然而，盖兹如今对AI风险的警戒明显升高。他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表示表示，科技业其实也知道AI可能带来的威胁，但业者往往刻意淡化相关风险，原因在于过多的风险警示可能影响融资。

AI既能缩小差距 也可能扩大不平等

盖兹指出，从目前情况来看，AI既可以成为推动平等的强大力量，也可能进一步加剧全球既有的不平等。

他表示，如果AI只在富裕国家获得广泛应用，无法真正惠及开发中国家，全球不平等只会更加严重。以撒哈拉以南非洲为例，当地愈是缺乏医师的地区，反而愈难充分利用AI改善医疗服务。

盖兹认为，改变这种情况已没有理由继续拖延。他8月26日在个人网站发表一篇约6,000字长文时也警告，向AI时代过渡，将是人类历史上最为动荡的时期之一，目前国际社会并未做好充分准备。

不过，盖兹并未因此否定AI发展。他认为，只要采取适当措施，AI仍可能成为一股向善力量，让更多人过得更好。相较于过去单纯看好AI技术进步，他现在更关注的问题，是如何让这项科技真正惠及更多人。

AI威胁警告在科技业升温

盖兹的警告之际，AI产业内部对技术风险的忧虑也正在浮上台面。Anthropic研究员考克森（Jacob Coxon）9月8日在社群平台X宣布辞职，并在声明中警告，业界领先的AI公司正竞相开发「可能在未来十年内毁灭我们所有人」的超级AI技术，引发外界高度关注。

盖兹表示，盖兹基金会目前与微软(MSFT-US) 、Google(GOOGL-US)、OpenAI及Anthropic等美国主要AI公司都保持良好合作关系。其中，他曾长期任职于微软，目前仍会向公司提供部分建议；他也透露，近期将前往旧金山拜访OpenAI与Anthropic，进行相关磋商。

今年1月，OpenAI与盖兹基金会共同发起「地平线1000」（Horizon 1000）倡议，双方投入5,000万美元资金及技术支援，推动AI与医疗结合，协助非洲国家利用AI改善卫生保健体系，卢安达则成为首个试点国家。

盖兹表示，卢安达有望在一定程度上成为非洲其他国家的样板，当地迅速采取行动，也让他感到振奋。

盖兹基金会周二(15日)进一步宣布，未来两年至少投入10亿美元，推动AI更广泛且公平地惠及全球人群。同日公布的2026年《目标守卫者报告》指出，AI最终究竟只会让拥有最多资源的人受益，还是能真正惠及资源最匮乏的人群，目前仍未定型，因此现阶段做出的选择至关重要。

关键窗口只剩12至18个月

盖兹认为，决定AI能否公平普及的关键窗口可能只有12至18个月，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他以医疗为例表示，不论是让AI直接协助患者、帮助医护人员提升服务能力，或改善医疗决策品质与后续复诊效果，都意味着AI有机会挽救大量生命。

不过，要让更多人真正从AI受益，首先必须解决大型语言模型的语言落差。

早期大型语言模型训练资料超过90%来自英语来源，因此对英语及其他主要语言使用者而言，AI能力持续变得更精准、更强大，但对许多其他语言使用者来说，进步幅度却相当有限。

以奈及利亚为例，一名使用约鲁巴语的人与目前市场领先的AI语音辨识系统对话时，错误率可高达60%，但同一套系统辨识英语的错误率不到6%。

这种落差甚至可能造成致命后果。在非洲东南部内陆国家马拉维，如果一名产妇进入诊所，以当地齐切瓦语表示「羊水破了」，现有流行AI工具可能直接翻译成「把水倒了」，造成医病沟通误解。

因此，盖兹基金会承诺投入的10亿美元，部分资金将用于建立公平普惠AI所需的数位基础设施，包括建立目前AI工具尚未充分涵盖的语言资料集，并依据实际使用者的日常语言进行评估。

盖兹基金会执行长Mark Suzman表示，相较于外界每天看到的AI巨额投资，10亿美元或许看似不高，但在推动AI普惠的领域，这已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投入，未来投资规模还可能进一步增加。

关注中国AI与人形机器人发展

除了AI风险与公平问题，盖兹也高度关注中国AI产业发展。

他表示，相较其他国家，中国对人形机器人的关注程度更高，他日前还观看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对比赛中既有令人惊叹的成功，也有相当「壮观」的失误印象深刻。

盖兹认为，光是举办「机器人奥运会」本身就具有颠覆性。由于这项技术进步速度极快，等到下一届比赛举行时，不论机器人的整体技术水准或比赛结果，都可能出现很大变化。

谈到人形机器人的技术瓶颈，盖兹特别点名机器人手部技术。

他表示，中国投入手部技术研究的人尤其多，自己曾在上海参观一家研发机器人手部技术的公司，也一直密切关注相关进展。

他预测，如果再过几年，人形机器人能达到接近人类的能力，进入建筑与制造业工作，甚至可以一天24小时运作。

从生产力角度来看，这将带来正面效果，但同时也伴随另一个难以回避的问题——就业。

盖兹表示，整个社会都必须思考如何因应这项转变，让目前从事相关工作的人得到妥善照顾与支持，而且这种支持不能只停留在经济层面。在他看来，这是目前全球仍未找到答案的问题。

美中AI需要合作

在盖兹8月发表的6,000字长文中，中国共被提及三次，是除美国以外被提到最多次的国家。他在谈到AI国际治理时提出，美国与中国之间需要一定程度的合作，共同因应AI带来的挑战。

盖兹表示，中国AI模型目前表现非常出色。依据不同衡量方式，中国与美国分别都有四家甚至更多机构的模型处于最先进水准，得分最高的模型与其他约七个领先模型之间，实际差距并不大。

他指出，目前这些领先模型的能力，都已超过大约四个月前最好的模型，显示AI产业技术演进速度极快。

盖兹将目前的AI竞争局面形容为「超级竞争」。他认为，这也意味着包括非洲各国政府在内的使用者，可以取得更多性能良好、价格相对低廉的选择。

面对AI可能带来的全球不平等与治理问题，盖兹进一步提出，希望美国与中国都能拿出约5%的资料中心算力，作为类似对外援助的方式，支援贫困国家，将这些运算资源投入医疗、农业与教育等具有重要人道意义的领域。

从AI技术的长期支持者，到如今将潜在风险视为「全球头等大事」，盖兹并未转向反对AI，而是将焦点转向AI快速发展背后的风险、公平与治理问题。

盖兹认为，AI究竟会缩小全球差距，还是进一步放大既有不平等，目前仍未有定论，而未来12至18个月的选择，可能成为决定AI发展方向的重要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