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长天期公债近期遭到抛售，10年期美债殖利率升破4.7%，不仅令华尔街担忧高估值股票面临重新定价，也透过房贷与其他消费信贷，将压力直接传导至美国家庭。相较于股市仍由富裕阶层享受大部分涨幅，高利率对一般民众造成的痛苦可能更持久。

华尔街部分分析师甚至开始从政治角度思考债务问题。研究机构BCA分析师Matt Gertken与Yushu Ma指出，美国沉重的国债终将迫使掌权者处理财政问题，主张降低不平等的政治人物，反而可能更有意愿承担加税的政治风险。

这项观点是否成立仍有争议，但债市确实正在成为约束美国经济与民众生活的力量。伊朗战争、油价上涨、AI企业大举发债，以及庞大财政赤字同时推升长期借贷成本，联准会(Fed)主席华许对殖利率上升的态度，也让市场更加不安。

殖利率曲线陡峭化冲击房贷

债券交易员今夏持续抛售长期美国公债，使殖利率曲线明显陡峭化。短天期殖利率通常紧跟Fed政策利率，长天期殖利率则反映市场对经济成长、通膨及政府财政风险的预期。

根据FactSet资料，自6月24日以来，2年期与10年期美债殖利率差已扩大近29个基点，主要由10年期殖利率攀升所带动，后者周二一度升破4.7%。

殖利率接近5%通常会引发华尔街焦虑，因为美国公债可提供接近股票长期报酬、却几乎没有信用风险的替代选择。不过，要真正改变当前经济赢家与输家的分布，债市跌势可能还要更加剧烈。过去三年标普500指数累计报酬率高达77%，而股票资产主要集中于最富裕的美国人手中。

相较之下，债券殖利率上升已直接冲击一般家庭。包括房贷在内的多种消费信贷利率，都受到10年期美债殖利率影响，目前一般购屋者申请30年期房贷，利率约达6.75%，使原本就高昂的购屋成本进一步上升。

对于负担不起房屋的民众而言，问题并没有单一答案。高房价、房贷利率与生活成本同时攀升，使华尔街资产价格繁荣与一般家庭的经济感受形成强烈落差。

战争AI发债与赤字同时施压

近期殖利率急升最明显的导火线是伊朗战争。中东原油出口量仍然有限，美国炼油厂则接近满载运转。根据美国汽车协会(AAA)资料，全美柴油均价周二达每加仑5.46美元，较一年前大涨48%。

能源价格上升可能推高运输、制造及民生商品成本，并使投资人担心通膨再次升温。LSEG资料显示，由5年期损益平衡通膨率衡量的市场通膨预期大致持平，持续为长期殖利率提供支撑。

科技公司对债务资金近乎无止境的需求也是另一项压力。为兴建AI资料中心、购买晶片及扩充电力设施，科技巨头大量发行公司债，与美国政府争夺投资人的资金，迫使公债提供更高殖利率才能吸引买家。

晶片供应瓶颈与老化电网也带来价格压力。科技进步过去数十年通常有助降低成本，但AI基础设施建设需要大量先进晶片、电力与土地，短期内反而可能推高整体物价。

布鲁金斯学会资深研究员Robin Brooks认为，市场若只争论哪项事件触发债券抛售，反而忽略真正问题。当一个国家背负庞大债务，并持续出现难以维持的财政赤字时，任何外部冲击都可能引发市场动荡。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估计，截至9月底的本会计年度，美国财政赤字将达2.1兆美元，相当于国内生产毛额(GDP)的约6.4%。川普政府表示，部分支出增加是伊朗战争带来的一次性军事需求，低收入家庭的薪资近期也有所上升，但目前仍未提出明确的赤字削减计划。

华许能否安抚债券市场

华许曾对高利率重创一般美国人表达同情。他认为，金融环境对住房市场及一般家庭具有明显限制性，但对华尔街而言仍相当宽松。现在的问题是，他是否会采取行动改变这种局面。

华许7月似乎并不排斥债券殖利率上升。他当时指出，在Fed维持利率不变期间，名目与实质殖利率均已攀高，央行虽未采取太多行动，市场却已完成相当程度的紧缩。这番话被交易员解读为Fed默许长期利率走高，促使殖利率进一步上升。

华许也曾批评，Fed在金融危机后购入数兆美元美债与房贷担保证券，助长华尔街资产价格。不过，他尚未说服其他Fed官员支持大幅缩减资产负债表。若Fed短期内减持公债与房贷证券，反而可能增加市场供给，进一步推升长天期美债与房贷利率。

华许将于8月28日出席怀俄明州杰克森霍尔全球央行年会，届时有机会说明对经济、债券市场及货币政策关系的看法。至于Fed资产负债表政策，可能要等内部工作小组数月后提出报告，才会有更清楚的方向。

华许的谈话或许能暂时缓和债市卖压，但单次演说无法解决政府收入与支出失衡。过去数年，10年期美债殖利率曾多次逼近5%，直到价格跌至足够吸引力后，买家重新进场并压低殖利率。

这种循环未必会引发金融危机，但如果高房贷、高能源成本与财政失衡持续，可能逐步转化为一场政治危机。当现行政策无法改善一般家庭的生活压力，选民自然会转向主张更激进财政与分配政策的政治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