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多州联合对Meta Platforms(META-US)提起的社群媒体儿童安全诉讼周三(19日)进入第二天关键证词阶段。Meta前工程主管Arturo Bejar出庭指控, 执行长祖克柏(Mark Zuckerberg)主导的企业文化长期将用户成长与互动放在儿童安全之前, 并称公司明明具备改善未成年使用者安全的技术, 却因可能伤害营收而未充分采用。Meta则否认相关指控, 强调公司持续投入资源改善青少年安全。

这起在加州奥克兰联邦法院审理的案件, 由加州、科罗拉多州、肯塔基州及新泽西州4州主导, 也是29州于2023年对Meta提起的诉讼之一。其余25州的案件预计稍后审理。原告指控Meta刻意设计Facebook及Instagram, 让年轻使用者形成高度依赖, 进而增加焦虑、忧郁甚至自杀风险, 同时涉嫌违反联邦法律, 未经适当同意搜集及使用13岁以下儿童的个人资料。

这场审判周二开始, 预计持续约6周。陪审团将提出咨询性裁决, 最终是否判定Meta负有法律责任, 以及是否课处民事处罚、要求Facebook与Instagram进行产品调整, 将由美国地区法官Yvonne Gonzalez Rogers决定。若Meta最终败诉, 原告还要求公司改变部分平台设计, 包括限制无限滚动、调整按赞机制、对年轻使用者设定时间限制及加强13岁以下儿童的年龄限制。

Bejar是州政府阵营的第一名证人。他曾于2009年至2015年在Facebook任职, 担任工程主管, 之后于2019年至2021年以独立承包商身分再次参与Meta的安全相关工作。他也曾在2023年出席美国参议院听证会, 指控Meta早已知道青少年在平台上遭遇骚扰等伤害, 却未采取足够措施。

Bejar周三作证时表示, 祖克柏对Meta许多重大决策高度参与, 而公司的由上而下管理文化意味着, 只有当祖克柏亲自将某项议题列为优先事项时, 产品设计才会迅速改变。他形容, 「如果Mark把某件事列为优先事项, 几个月内就能移动山脉」。

他也反驳祖克柏2021年10月在吹哨者Frances Haugen爆料后的公开说法。当时祖克柏表示, Meta持续利用研究成果改善产品, 并否认公司明知产品对儿童不安全却为了追求更高利润而不采取行动。

Bejar则表示, 他当时曾直接透过电子邮件向祖克柏提出安全疑虑, 并称祖克柏当时的说法「每一部分都是错的」, 认为不应相信祖克柏会把儿童安全置于其他利益之上。

在州政府律师的询问下, Bejar进一步表示, Meta在产品设计及员工绩效考核上, 长期高度重视用户数量及使用时间, 而非安全指标。他认为, 在这种环境下, 「安全只是事后才想到的事情」。

他并指出, Meta曾经具备辨识大量疑似13岁以下使用者的技术能力, 但公司对这类帐户采取近似「不问、不说」的处理方式, 因为更积极地辨识并移除儿童使用者, 可能导致平台流失用户及长期营收。

Bejar也批评Meta的「休息一下」(Take a Break)功能。他表示, 这项功能并非预设开启, 使用者必须主动设定, 而提醒又很容易被忽略或关闭, 因此实际效果有限。他甚至形容这项安全工具「注定失败」。

根据美联社报导, Bejar表示, 安全工具应该预设开启, 而不是要求使用者自行启用。他并以汽车安全气囊比喻, 认为不应要求驾驶人每次上车都自行启动气囊。

年龄验证也是庭审焦点。Bejar表示, 他过去研究时曾在Instagram发现「数以万计」的13岁以下儿童, 尽管Meta规定使用者至少要满13岁才能建立帐户。他指出, 公司拥有全球最先进的假帐户侦测基础设施之一, 但在辨识及处理疑似未满13岁使用者方面, 却缺乏明确的目标及绩效指标。

这项指控与原告在开庭陈述提出的核心论点一致。加州副检察长Megan O'Neill周二表示, Meta研究青少年大脑发展及对奖励、社群回馈与冲动控制的敏感性, 却利用这些特征提高年轻使用者的互动程度。州政府认为, Meta的商业模式核心是吸引使用者、尽可能延长使用时间并搜集资料。

原告也主张, Meta明知13岁以下儿童正在使用旗下平台, 却没有采取足够措施阻止。例如, 当Facebook发现使用者未满13岁时, 可能停用Facebook帐户, 但相关Instagram帐户却未同步遭到处理。

Bejar的证词也涉及他自己的女儿。他表示, 女儿希望在Instagram建立一个让女性讨论汽车的社群, 但之后遭遇针对女性身体的厌女留言。2021年女儿16岁时, Bejar曾就相关安全问题向祖克柏发出电子邮件。

他在庭上表示, 自己持续观察女儿受到的心理困扰, 并形容女儿虽然取得大量追踪者, 却「付出了伤害的代价」。

不过, Meta律师Brian Stekloff在交叉诘问时指出, Bejar在协助女儿建立Instagram帐户时, 并不知道她日后会遭遇这些伤害。Bejar也承认, Meta目前仍雇用数百名专门负责安全工作的员工, 其中包括他认为能力良好的人员。他同时承认, 自己2019年至2021年以外部承包商身分工作时, 并非直接向祖克柏报告, 而且无法取得部分公司内部资源。

Meta方面则坚决否认原告所提出的核心指控。公司律师表示, Meta确实承认部分儿童及青少年面临社群媒体使用上的问题, 但公司认为相关证据无法证明Facebook及Instagram是以伤害青少年为目的设计, 或证明社群媒体使用与青少年心理健康恶化之间存在原告所称的直接因果关系。

Meta也强调, 公司多年来已投入大量资源改善未成年使用者安全, 包括2024年推出Instagram青少年帐户(Teen Accounts), 预设设定为私人帐户, 并加入讯息及内容限制以及家长控制功能。

在Bejar完成证词后, 陪审团还听取Meta研究人员Elena Davis的录音证词。她曾研究社群媒体可能形成的依赖性, 并在报告中指出, Meta可以改变Facebook, 降低平台形成习惯的可能性, 同时协助使用者停止自己不希望维持的使用习惯。

这场诉讼的重要性不仅在于Meta可能面临的财务处罚, 更在于法院是否会要求公司改变Facebook及Instagram的核心产品设计。此前州政府方面曾提出, 若Meta败诉, 处罚金额理论上可能高达1.4兆美元, 几乎相当于公司整体市值; 不过州政府律师也曾表示, 实际金额可能接近2,000亿美元。

Meta近期已面临多起与儿童及青少年安全相关的法律案件。公司今年也因法律支出承受财务压力, 近期公布的季度业绩显示, 法律费用达24亿美元, 并成为获利下滑因素之一。

Bejar则已成为针对Meta儿童安全诉讼的重要证人, 此前已在4起案件中出庭作证。其中一起由新墨西哥州提出的案件, 先前曾导致Meta面临巨额损害及处罚, 并被要求改变在该州提供的社群平台服务。近期新墨西哥州另一起案件也要求Meta支付5.67亿美元, 以处理青少年心理健康相关问题。

目前这场奥克兰联邦法院审判预计持续约6周, 祖克柏与Instagram负责人Adam Mosseri等现任高层也预计出庭作证。由于案件同时涉及儿童隐私、产品设计、平台成瘾性及消费者保护等议题, 最终裁决可能不只影响Meta, 也可能为美国各州日后如何监管社群媒体儿童安全建立重要法律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