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与加拿大贸易战再度升级。美国总统川普周二(8日)签署5项公告, 依据1930年《关税法》第338条, 禁止部分加拿大乳制品、酒类及其他商品进口美国, 同时限制加拿大企业参与美国政府采购。相关进口禁令将自9月29日起生效, 距离正式实施约3周, 显示美加贸易争端已从加征关税进一步扩大至直接禁止商品进入市场。

这波措施是在加拿大对约200亿美元美国商品祭出报复性关税后推出。加拿大周二开始对美国进口商品征收15%至50%不等的关税, 涵盖钢铁、乳制品、家电、农业设备、纸浆纸张及电子产品等, 以反制美国此前对加拿大商品采取的措施。

美国政府表示, 加拿大持续限制美国酒类产品在当地的购买、配送及零售, 因此华府认定加拿大对美国商业存在歧视性待遇。川普政府先前已依第338条对部分加拿大商品加征50%关税, 现在进一步将部分商品从「加征关税」升级为「禁止进口」。

白宫公布的措施显示, 部分加拿大酒类产品将自9月29日凌晨12时01分起被排除在美国市场之外。若相关商品在禁令生效前已进口, 但尚未完成进口申报或尚未从保税仓库提领, 则仍适用原先50%的额外关税。

除酒类之外, 美国也将禁止部分加拿大乳制品进口, 并把部分加拿大摩托车纳入禁令范围。根据相关措施, 部分加拿大乳清产品、糖蜜及大型引擎摩托车等商品也受到限制。整体被直接禁止进口的加拿大商品价值约10亿美元, 规模虽相对有限, 但象征美国对加拿大的贸易报复已跨入新的阶段。

美国政府同时调整既有关税清单, 部分先前被加征关税的加拿大水泥、道路用盐及部分医疗用品将自9月15日起移出相关清单, 但其他商品则被新增或维持50%额外关税。这显示川普政府正在持续调整关税商品范围, 针对特定产业施压, 同时试图降低部分美国企业及消费者面临的成本压力。

白宫官员淡化新措施可能推升美国消费者价格的疑虑, 指出相关商品约仅占美国消费的0.1%, 而且政府刻意选择美国国内具有大量生产能力, 或可以从其他国家取得替代供应的商品。因此, 华府认为禁令对美国整体物价的直接影响有限。

不过, 经济学家警告, 直接禁止进口与单纯提高关税的经济效果不同。关税通常会让企业在吸收成本、转嫁消费者及寻找新供应商之间进行调整, 但进口禁令可能迫使企业迅速寻找替代来源, 若替代品不足, 则可能造成特定商品短缺或供应链重新配置。

此次争端的另一个重要背景是《美国-墨西哥-加拿大协定》(USMCA)的未来。川普政府决定不再延续其第一任期内签署的协定, 使涵盖约1.8兆美元全球贸易的北美自由贸易框架陷入高度不确定状态。

美国目前已与墨西哥进行正式协商, 但与加拿大的谈判进展相对有限。8月相关谈判破裂后, 加拿大最终对美国商品祭出新一轮报复性关税, 使华府迅速采取更强硬的反制措施。

美加贸易摩擦也已逐渐超越单纯的关税问题。川普近期曾提出让加拿大成为美国第51州的构想, 并在社群媒体上持续以强硬言论批评加拿大总理卡尼(Mark Carney)。他甚至提出重新命名安大略湖, 并发布以冰球棍攻击卡尼的政治漫画, 使两国外交关系更加紧张。

川普周二也进一步把压力指向加拿大飞机制造商Bombardier。川普表示, Bombardier必须在美国生产飞机, 否则将失去美国市场。这项威胁若真正落实, 可能对加拿大航空航太产业造成重大冲击。

Bombardier目前与美国经济体系高度整合。该公司在美国雇用约3,500名员工, 并与47州约2,800家美国供应商合作, 每年向美国供应商采购超过25亿美元。公司同时在美国设有制造及服务据点, 并正在印第安纳州Fort Wayne扩充服务中心。

Bombardier周一在川普威胁后仍表示, 将继续投资美国员工、客户及当地社区。公司近期更宣布计划在美国招聘500名员工, 显示其并未因市场禁令威胁而立即撤回美国布局。

Bombardier面临的风险也具有特殊性。该公司约一半飞机客户位于美国, 但其产品高度依赖美国供应链。多数Bombardier私人飞机采用美国制造的引擎, 供应商包括Honeywell Aerospace及GE Aerospace。美国航空航太产业本身也高度依赖加拿大, 使全面切断Bombardier产品流入美国可能同时伤及美国企业。

美国航空航太及国防产业2025年享有约1,092亿美元贸易顺差, 出口年增25%。因此, 若华府进一步将航空器纳入贸易报复范围, 不仅可能冲击加拿大制造商, 也可能牵动美国供应商及相关州的就业。

Bombardier今年第2季营收则年增6%至21.5亿美元, 主要受售后服务需求强劲带动。尽管川普先前也曾威胁对加拿大制造飞机加征50%关税, 相关措施当时并未真正落实, 美国市场目前仍是Bombardier的重要营收来源。

加拿大方面则正加速降低对美国市场的依赖。卡尼表示, 加拿大将更快推动经济多元化, 降低对美国的依赖, 并寻求与欧洲及其他国家扩大贸易关系。加拿大政府已表示, 美国不应将双方高度整合的经济关系视为「依赖」的工具。

值得注意的是, 加拿大此次反制关税并非全面涵盖所有美国商品, 而是集中于受到美国关税冲击较大的领域。相关措施最高税率达50%, 显示加拿大希望透过对美国特定产业施压, 增加华府重新谈判的诱因。

白宫则强调, 加拿大是除了中国之外, 少数在美国采取贸易措施后迅速祭出报复行动的国家。美国政府因此认为, 有必要采取「新的贸易工具」回应加拿大。Veda Partners经济政策研究主管Henrietta Treyz则形容, 这已是贸易冲突的进一步升级, 因为美国开始使用不同于传统关税的手段。

市场目前最关注的风险, 是美国是否进一步启动退出USMCA的30天程序。虽然白宫官员强调, 美国贸易代表目前仍与加拿大方面保持接触, 但川普持续升高的言论及新一轮进口禁令, 已使北美贸易协定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

从政策工具来看, 此次行动也具有法律上的特殊意义。川普政府使用1930年《关税法》第338条, 这项条款长期以来极少被用于现代贸易政策。除了允许美国对外国商品加征额外关税外, 第338条也提供总统在特定条件下排除相关商品进入美国市场的权力。

这意味着, 美国对加拿大的贸易施压模式可能从「提高进口成本」逐步转向「限制市场准入」。对加拿大企业而言, 后者的冲击更为直接, 因为即使愿意支付较高关税, 也无法透过价格调整取得美国市场准入。

目前美加双方仍存在谈判空间, 白宫官员表示贸易代表仍与加拿大同行沟通。不过, 随着加拿大报复性关税已经生效, 美国开始禁止部分加拿大商品进口, 再加上Bombardier等企业遭到市场准入威胁, 北美两大经济体的贸易关系正面临近年最严峻的考验。

如果双方无法重新启动实质谈判, 后续可能出现更多商品遭到禁运或提高关税的情况, 并进一步扩大至汽车、金属、航空及其他高度整合产业。对美国而言, 如何在保护国内产业与避免供应链成本上升之间取得平衡, 将成为川普政府下一阶段贸易政策的主要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