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近期再次升息, 却可能仍难以扭转美国国债市场遭遇的抛售压力。市场分析指出, 此轮美债殖利率上升的核心原因并非单纯通膨升温, 而是美国经济成长强劲、政府债务规模庞大、企业债券供给增加, 加上投资人对长期利率维持高档的预期。这意味着, 即使美联储最终成功压低通膨, 长天期美债殖利率仍可能维持在相对高位。

以iShares 20年期以上美国国债ETF(TLT)为衡量指标, 长天期美债今年以总报酬计算已下跌4.4%, 而且大部分跌幅集中在夏季。与此同时, 美国基准10年期国债殖利率近期升破5%, 9月16日一度触及5.003%, 创2007年7月以来新高, 显示长端利率受到的压力已超出一般货币政策周期的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 通膨预期本身并未出现与殖利率相匹配的升幅。衡量市场未来通膨预期的10年期损益平衡通膨率, 今年截至原文所述周三仅上升约0.09个百分点, 但10年期美债殖利率却上升接近1个百分点, 升至约5.02%。这代表殖利率上升的主要来源是「实质殖利率」走高, 也就是扣除通膨预期后的利率部分。

这项变化一方面显示投资人仍相信长期通膨有机会受到控制, 另一方面也反映市场对美国实质经济成长、资本需求及政府融资需求的评估正在改变。因此, 即使美联储透过升息压低通膨, 也不代表长天期殖利率一定会同步下降。

伯恩斯坦私人财富管理高级投资策略师马修・帕拉佐洛(Matthew Palazzolo)表示, 如果美联储没有在本周采取行动, 市场很可能会开始计入更高的通膨预期, 进而推升美债殖利率至高于近期的水准。他指出, 当前利率上升主要由经济成长加快所推动, 而不是通膨预期升高, 人工智慧(AI)相关投资与生产力预期也进一步推高市场对经济成长的看法。

在这种情况下, 美联储的升息虽然可以直接影响短期利率, 却不一定能控制长期债券殖利率。美联储9月16日宣布升息25个基点, 这是2023年以来首次升息, 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升至3.75%至4%。联准会同时释放进一步收紧政策的讯号, 市场也开始评估今年稍后是否还会有额外升息。

然而, 升息消息并没有立即让长天期美债殖利率明显回落。决策公布后, 10年期殖利率反而一度升至约5.01%, 再创19年高点附近, 随后才出现部分回落。9月18日, 10年期殖利率再次逼近5%关卡, 收盘附近约为4.996%, 显示市场对长期利率的压力仍未消失。

除了经济成长预期升温之外, 美国政府庞大的债务需求也是推高长端殖利率的重要因素。美国政府需要持续发行大量国债来为财政赤字与既有债务再融资, 当市场需要吸收的长天期债券增加时, 投资人可能要求更高殖利率作为持有这些债券的补偿。

企业债券供给同样增加了市场对长期资金的竞争。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 JPM-US)资料显示, 2026年以来财务状况稳健企业发行的债券中, 10年期以上品种占比约18%, 高于2025年的12%。企业愈倾向锁定长天期资金, 就愈可能与美国财政部在相同的投资人资金池中竞争, 进一步增加长端殖利率的压力。

企业债券供给增加的背景, 也与人工智慧投资热潮有关。AI资料中心、电力、半导体及相关基础设施需要大量资本支出, 部分企业因此透过债券市场筹措长期资金。市场在评估这些投资可能带来更高生产力与经济成长的同时, 也必须消化更多企业债券供给。

美国财政政策则是另一个关键变数。财政部长史考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8月20日接受CNBC访问时, 以及本周二在国会作证时, 曾暗示政府可能提出一项「财政整顿」计划, 但截至目前具体方案仍未公布。对债券投资人而言, 单纯提出财政整顿方向并不足以改变市场预期, 市场仍需要看到具有可信度且能有效控制政府债务增长的具体措施。

美国财政部近期也已扩大长天期国债回购操作, 试图改善长端市场流动性。9月初, 财政部宣布将回购10年至20年期国债的规模提高至60亿美元, 是前一次长天期回购规模的3倍, 但市场对措施的规模仍存在不同期待。

从全球市场来看, 美国长债殖利率上升也并非孤立现象。德国10年期公债殖利率与日本政府公债殖利率近期同样处于多年高档, 显示全球债券市场正面临更高的通膨、财政融资及资本需求压力。

因此, 市场目前面临的问题已不只是「美联储会不会升息」, 而是长期资金成本究竟能否回到过去十多年相对低利率的环境。若美国经济持续保持韧性, AI投资进一步推升成长预期, 同时政府与企业持续大量发债, 长天期美债殖利率就可能维持在高档。

相反地, 若经济成长明显放缓, 投资人重新增加对安全资产的需求, 或美国政府推出市场认为可信的财政整顿措施, 才可能对长天期美债形成较持久的支撑。

因此, 即使美联储已透过升息向市场表明抑制通膨的政策立场, 货币政策能够直接控制的仍主要是短期利率。只要经济成长、财政赤字、企业融资与长期资本需求持续推高实质殖利率, 美联储就很难单靠升息或其他货币政策工具, 将长天期美债殖利率重新压回较低水准。